距離上次寫世界遊牧專欄,居然是快兩年前的事,時間流逝幾乎不著痕跡,這段時間我幾乎忙碌於瓶中信的工作,各種煩惱以及必須面對的現實,就像追著我的火車不斷推進向前,我沒有什麼好抱怨,因為所有工作都有其壓力,只是我不時會在夜深人靜時思考:我究竟在為了什麼拼搏而努力著呢。
小時候曾問補習班老師奇怪的問題:「我們人生的目的究竟是為了什麼呢?」老師十分錯愕,說這是誰要我問的問題。於是這個問題從12歲陪著我到了現在,每次在旅行路上遇見投緣的人,我就會問他這個問題:「What is the purpose of life ?」
時至今日這仍然是重要,因此我會不斷停下腳步,思索檢視我現在正在做的事,對我,對其他人,對這個世界,有什麼樣的意義。
2025年的嘗試與練習
許多年沒有在南法度過春天,這是我在法國的第11個年頭,曾想過無數次放棄這一切,因為在法國沒有家人也沒有伴侶,但每每回到法國,我那茂盛著探索的心,就像初春含苞待放的櫻花,一日比一日還要盛開。
於是今年我試著停下腳步,去感受與思考現在這個當下的狀態,這也是寫作難能可貴的意義,當下感受與情緒若不捕捉便稍縱即逝,文字就像時間捕捉盅,能將當下牢牢凍結起來,而忠於感受的紀錄將能如音樂一般,隨時將我帶回那個場景。
今晚我跟瑞士朋友馬克一起去另外一個葡萄酒小村莊,購買白葡萄酒,是另一個小山頭酒莊自產自銷的作品,馬克說他每次遛狗散步到這塊莊園,總是被這裡的風景所吸引,所以特別想嚐嚐這裡釀成的葡萄酒滋味。
晚餐我們邊啜飲著剛買回的葡萄酒,試著用各自的感受去描述葡萄酒風味,我很喜歡這樣的時刻,不是特別名貴的酒,馬克也並不是專業葡萄酒背景的人,我在當下一點也不想去思考,就是很直覺地,很輕鬆地,去說出當下對於這支葡萄酒的感覺。
霎時間那感受突然將我帶回十年前,我還是個超級葡萄酒小白,既不是葡萄酒作家,不是葡萄酒youtuber,不是葡萄酒商,就只是一個再平凡不過的普通人(雖然現在也只是個普通人,但你懂我的意思),說這支葡萄酒裡聞起來有台灣花生醬的味道,那是何等無包袱的樂趣啊!這也是讓我深深愛上葡萄酒的時刻。
一個沒有包袱,沒有多想的純粹熱愛
馬克的三個小孩跟我同齡,年紀雖然相差許多,卻經常能有相對深入的對話,我總能在談話中獲得許多啟發。他的妻子是位優秀瑞士作家,直至今日已出版40多本書,孩子成長過程從不缺席,同時也是個出色烘焙師(她每年做的聖誕餅乾,復活節彩蛋,甚至是傳統檸檬磅蛋糕都美味不已),透過了解與認識比我年長有經驗的朋友人生,讓我看見不同的道路與思考。
我嚮往能夠成為一個專注於創作的人,即便現在無法全職,但仍然渴望在每週生活中,刻意切出一些時間做全然的寫文創作,不為任何特殊目的而寫,而是單純希望將正在體驗或觀察到的事物,藉文字傳遞,有所記載留存能讓未來的我有機會感受到靈魂部分留下的生命軌跡。
馬克說他在我這個年紀的時候,個性太過僵直,我問他這是什麼意思。
人生就像是削木頭的打磨過程
他說人生就像是一把刨刀在削木頭,一直削一直削,不需要的刨掉,需要的留下,於是你不斷地被打磨到你真正明白對自己重要的事物是什麼。他說他到了六十多歲這個年紀,才真正明白他究竟喜歡什麼樣的生活。
我問他給我這個年紀什麼樣的建議,他說盡情做自己喜歡而且擅長的事,一直做一直做,因為你做得越好,你就越是發光,就會有人喜歡你。而那些一直對你指指點點叫你要做這做那的人,就叫他們去見魔鬼吧!(開玩笑的)
馬克是我少數認識的朋友裡面,對事物少計較,也不對往事懷恨的人,我常覺得他的心就像瑞士高山一樣寬廣。曾經有次我跟馬克的兒子Oscar說,如果有天我要寫本關於瑞士的書,其中一本的創作靈感,希望會是馬克在阿爾卑斯山上的故事,那份純粹的善意,對我而言是很大的啟發,很多緊緊綁住我們不願放下的糾結,其實一點都不重要,這個世界可以很單純,充滿純粹的善以及對這個世界熱愛的嚮往。
初春的南法,每天在樹梢綻放的花,都比前一天還要多。每一天的白天,都比前一日還要長。
即便這段日子我並不總是knowing what I am doing,但很多時候我們真的不需要有高產值,我希望把時間投注在我所相信的事物上,回到歐洲的幸運就是時間感更加緩慢,我可以,我願意,花兩倍的時間把一件事好好做好,也願意等待。
時間到了花自然會開。
*本文撰於2025.03